集团高级执行副总裁、云与智慧产业事业群CEO汤道生在谈“Harness时代”时,也采用了类似的形象表达:AI产业接下来真正重要的,不再只是训练出一个强大的模型,而是围绕模型建立起一整套让它能被驾驭、被调用、被接入产业场景的运行机制。模型像马,而 Harness 更像让马真正进入生产系统的那套装备;如果借用汽车工业的类比,模型像发动机,Harness则更像线束和控制系统,使用者则是驾驶员。
汤道生指出,过去三年,全世界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发动机”上;而今天,大家逐渐意识到,真正创造价值的,是驾驭发动机的“线束”。
放到企业AI中,Harness至少包含五层能力。
第一层:上下文与企业知识接入。
模型知道大量公共知识,但它不知道公司的制度、合同、供应链、客户、设备、组织架构与历史关系链。Harness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模型接上企业自己的知识源,让AI不是在“空中回答”,而是在企业语境里理解问题。
第二层:工具调用与系统连接。
企业工作并不只靠语言完成。查数据库、调API、触发审批、读报表、写入系统、执行规则,这些都需要AI拥有“手和脚”。没有工具调用能力,AI永远只是建议者,很难成为执行者。
第三层:状态、记忆与连续任务管理。
真实工作不是一次性问答,而是持续过程。前一天做了什么、上一步判断是什么、下一步该调用什么,都需要状态和记忆来维持。缺乏这一层,AI就会一直处在“失忆式办公”中。
第四层:规则、权限与治理边界。
企业不是开放游乐场。金融有合规边界,政务有权限边界,工业有安全边界。Harness的重要任务之一,就是让AI在规则之内行动,而不是自由发挥。
第五层:验证、反馈与纠错机制。
企业不怕AI慢一点,怕的是它一本正经地错。AWS Labs在关于企业生成式AI的技术文档中提到,hallucination management 与 contextual grounding 是企业级AI可信落地的关键,尤其在金融、医疗、法律等高准确性场景中更是如此。
因此,Harness解决的从来不是“模型是否足够聪明”,而是“模型是否能够被纳入制度化、流程化、可治理的工作系统”。
由硅谷连续创业者 Jyoti Bansal 与前苹果 DevOps 技术负责人 Rishi Singh 联合创立的全球头部 DevOps 厂商 Harness,也在官网中提出,客户真正需要的,不是一个能做出演示的模型,而是“reliable, trustworthy, governed systems at scale”——可依赖、可信任、可治理、可规模化的系统。
说到底,企业真正想买的,从来不是一个“会聊天的AI”,而是一套“终于能上岗的AI”。
三、为什么海致科技,越来越像 Harness 时代的代表公司
如果顺着 Harness 的逻辑重新看企业AI公司,判断标准就会变得不一样。
真正值得注意的,不一定是模型最强的公司,而更可能是那些把模型装进真实产业流程的人。它们做的不是单点问答,也不只是一个聊天入口,而是在解决模型如何与知识、关系、规则、数据、工具和系统连接的问题。
从这个意义上看,海致科技的代表性,恰恰不在于“它也是一家AI公司”,而在于它切中了 Harness 最关键的一段。
根据公开招股材料,海致科技是一家中国领先的产业级人工智能企业,核心技术路线是图模融合,主要通过这一技术开发产业级智能体,并提供产业级人工智能解决方案。按2024年收入计,公司在中国产业级AI智能体提供商中位列第五;而在中国以图为核心的AI智能体提供商中位列第一,市场份额为53.3%。
从公开材料看,海致科技目前形成了两大产品主线:
Atlas图谱解决方案:包括 DMC 数据智能平台、Atlas知识图谱平台、AtlasGraph图数据库;
Atlas智能体:基于图模融合技术开发,落地于反欺诈、风险识别、数据治理、智能制造等场景。
截至2024年末,公司已服务300多家客户,覆盖100多个应用场景,客户主要来自金融、公共服务、能源、电信等复杂行业。
这些信息最值得注意的,并不是“海致也在做智能体”,而是它做智能体的方式。
四、海致真正特别的地方,是它在给大模型“装地图、装轨道、装护栏”
海致科技最鲜明的技术标签,是“图模融合”。
这个词看起来专业,但产业含义并不难理解。
大模型的优势在于自然语言理解、泛化能力和开放式推理;但它的问题同样明显——在复杂企业环境中,它容易脱离具体业务语境,容易“答得像”,却未必“答得准”。尤其在风控、治理、制造、产业决策这些高门槛场景里,模型的幻觉不是小毛病,而可能直接影响企业判断和组织运行。
而图谱所做的,恰恰是把企业世界里的对象、关系、规则、流程、风险点和约束条件结构化表达出来。换句话说,图谱像地图,模型像驾驶员。没有地图,驾驶员再聪明,也容易迷路;有了地图,模型的推理就不再悬空,而能沿着关系网络、业务规则和知识结构前进。
海致科技招股材料特别强调,公司是中国首家通过知识图谱有效减少大模型幻觉的AI企业。这句话之所以重要,不是因为它听起来新,而是因为它恰好打在企业AI最关键的痛点上:企业真正需要的,不是一个更会发挥的模型,而是一个更不容易失控的模型。
这实际上非常接近 Harness 的本质:不是让模型拥有无限自由,而是给它装上轨道和护栏,让它在产业知识和业务关系网之中工作。
从这个角度看,海致科技与很多“在模型外面包一层工作流”的智能体公司并不相同。很多Agent公司更偏“动作层”和“交互层”;海致更偏“知识层”和“约束层”。它不是只帮AI多走一步,而是在试图解决AI为什么能在复杂行业里走得稳。
而在企业AI真正走向深水区之后,这种能力往往更难、更慢,但也更有壁垒。
五、海致站住的,正是企业AI最难也最值钱的一段
市场有时会用旧标签看新公司。海致科技长期被视作知识图谱公司,这没有错;但如果只停留在这个标签上,已经低估了它所处的位置。
放在今天的AI产业结构里,海致的价值更像三层能力的叠加。
第一层,是数据与知识底座。
包括数据治理、实体识别、关系建模、知识组织、图数据库管理等。这一层解决的是:企业究竟知道什么。
第二层,是推理与约束能力。
通过图模融合,把大模型的语言理解能力与图谱的精准关系表达、规则约束和结构化推理能力结合起来。这一层解决的是:AI如何理解这些知识,并且不乱理解。
第三层,是场景化智能体与行业解决方案。
把前两层能力真正封装进可落地的业务系统,如反欺诈、风险识别、数据治理、智能制造等。这一层解决的是:AI如何开始干活,并在企业流程中持续创造价值。
如果说传统知识图谱公司主要停留在第一层,很多Agent公司主要停留在第三层,那么海致科技的意义就在于:它把三层串起来。
而这,也正是 Harness 型公司的典型特征——它卖的不是一个零部件,而是一套“能工作的系统”。
从财务数据看,海致科技2022年至2025年收入分别为3.13亿元、3.76亿元、5.03亿元、6.21亿元;其中 Atlas 智能体收入从2023年的890万元增长至2025年的1.46亿元,增长较快。公司并非停留在概念和技术论证阶段,而是在把图模融合与智能体能力逐步转化为真实收入;同时,市场对其产品的接受,也已开始从底层平台能力延伸到更上层的智能体能力。
企业AI与消费AI最大的区别,不是模型大小,而是容错率。消费端一个助手答错一句话,用户大多一笑而过;但企业端一个系统误判风险、误读政策、误配资源、误导治理,代价就完全不同。尤其在金融、政务、能源、制造这些场景中,AI不是图个新鲜,而是必须可解释、可验证、可追责、可集成、可持续优化。
把这一点与海致科技的产品路线放在一起看,就能理解它的战略位置:它没有去卷最热闹的通用模型,也没有只做一个轻量级Agent入口,而是选择了的一条路径——通过图谱、图数据库、知识结构与智能体,把AI放进高复杂度场景。
这条路未必最容易讲故事,却更接近企业预算,也更容易形成长期壁垒。
换句话说,海致的价值不在于它是不是“又一家做AI的公司”,而在于它恰好落在企业AI最难的那段路上:让模型进入关系复杂、规则密集、错误代价高的产业现场。而这,正是 Harness 时代最值钱的一段。
六、放到港股AI公司里看,海致的稀缺性才真正清楚
如果把海致科技放到港股AI公司框架中看,它的差异化会更清楚。
第四范式更接近企业级AI平台和决策智能公司。它的长板在企业AI平台化、模型工程化和行业解决方案能力,代表的是“企业AI平台层”的能力。
商汤则更偏“大模型+基础设施+Agent应用生态”。从其公开资料看,商汤既有日日新大模型,也有“大装置万象”这类面向Agent开发的平台,并在办公、内容、电商等方向推出多类智能体产品。它更像模型能力向应用生态外溢的代表。
金蝶国际的逻辑又不同。金蝶的优势不在模型底层,而在企业管理软件和ERP入口。它布局AI智能体,本质上更像是把Agent嵌入既有企业软件流程中,因此更接近“软件入口型 Harness”。
相比之下,海致科技的差异化并不在于它也做Agent,而在于它是少数把“图谱、图数据库、结构化知识底座、复杂关系推理、产业智能体”捆在一起讲清楚的公司。
如果说第四范式的长板在企业AI平台化,商汤的长板在模型、多模态与应用生态,金蝶的长板在企业软件入口,那么海致的长板就在于:它更靠近 Harness 最难也最有壁垒的一段——把模型装进高复杂产业知识网络。
也因此,海致未必是港股中最宽泛意义上的 Harness 公司,但很可能是港股最具“产业级 Harness”辨识度的公司之一。
当然,“港股 Harness 第一股”如果只是一个吸睛概念,意义不大;只有当它背后有产业逻辑和资本逻辑支撑时,这个判断才站得住。
至少从目前看,这个提法成立,依赖三个前提。
第一,海致所处的不是一个过窄的细分赛道,而是一个正在快速扩容的新接口。
根据招股材料相关公开转引,中国产业级人工智能解决方案市场规模预计将从2025年的654亿元增长至2029年的2861亿元,复合年增长率为44.6%;而集成知识图谱的产业级AI智能体市场规模预计将从2024年的2亿元增长至2029年的132亿元,复合年增长率达到140.0%。这意味着,海致站在的并不是一个已经见顶的老市场,而是企业AI从试点走向系统化部署的关键接口。
第二,它切中的,是企业AI最现实也最长期的痛点。
今天企业真正反复问的问题,并不是“模型够不够大”,而是:怎样降低幻觉,怎样接入企业知识,怎样进入业务流程,怎样在高门槛行业中稳定运行,怎样让AI的输出更可解释、更可治理。海致科技的产品路线,几乎都对准了这些问题。
第三,它的故事更容易从“技术叙事”过渡到“资本市场叙事”。
资本市场真正偏好的,从来都不是“技术很先进”这句话本身,而是“技术先进,并且正好落在价值兑现的主线之上”。
因此,若把海致科技称为港股“Harness第一股”,至少在今天,这个判断已不只是口号,而开始具备商业化验证与资本市场双重语境下的解释力。
但这并不意味着它已经没有挑战。
资本市场后续真正要看的,仍然是几个现实问题:图模融合的技术优势能否持续转化为更标准化、更高复用率的产品;Atlas 智能体的快速增长能否继续延续;以及在大模型厂商、云厂商和软件厂商不断下沉企业市场的背景下,海致是否能够守住其“图+模+产业知识”的复合护城河。
这些问题,将决定它最终能不能从“一个被新叙事照亮的公司”,走向“一个真正被长期定价的公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