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美联储主席沃什在怀俄明州杰克逊霍尔举行的年会上对美债问题缄默不语,令市场众说纷纭。沃什的沉默折射出美国宏观经济治理面临的深层困局:美联储、财政部、国会等部门各自的政策选择从局部看都有依据和道理,但叠加在一起却出现合成谬误,令美国国家财政信用在不知不觉中加速磨损。
8月28日,沃什在杰克逊霍尔举行的年度经济研讨会上说,多个通胀指标均显示美国通胀率高于美联储2%的目标,美联储现在应主要聚焦于物价。讲话中,沃什多次提及通胀,反复强调物价稳定是美联储的首要职责,但却对财政部不久前宣布扩大长期国债回购规模、联邦债务总额突破40万亿美元、长期国债收益率持续走高等热点话题只字未提。
市场敏锐地注意到了这一点。比较有代表性的观点认为,沃什沉默的根源在于美联储与财政部之间存在清晰的制度边界。
1951年,美联储与财政部达成
美国财政部的选择同样是基于现实考量。美国联邦债务已突破40万亿美元,国会预算办公室预计本财年赤字将达到1.9万亿美元。在这样的压力下,压低长期融资成本就是在节省真金白银的利息支出。不过,回购操作改变的只是二级市场的流动性分布,并不能减少国债的净供给总量,也无法真正有效地削减赤字。财政部对此心知肚明,但仍然坚持出手,原因在于美国国会迟迟拿不出切实可行的减赤方案,技术性操作是美国财政部部长贝森特手中为数不多能够动用的工具。
美国国会的逻辑同样清晰。债务规模突破40万亿美元的消息传出后,共和党议员纷纷批评华盛顿长期以来收支失衡,民主党则将矛头指向减税政策和军费开支。双方都将赤字问题当作竞选话题来使用,却没有人愿意提出中期财政整固的具体方案。有参议员更是直言,选举年不可能出现任何实质性的削减。对于美国国会议员来说,最稳妥的选择就是“[*]道友莫[*]贫道”,把批评留在口头上,把表决留到下届任期,将化解债务难题的政治成本转移给市场和未来。
事情的荒唐之处莫过于此:沃什没有超越美联储的法定权限,贝森特的操作在财政部的职责范围之内,国会议员的行为也符合选区利益最大化的逻辑。几乎没有环节出现明显的失职行为,然而合成谬误的恶果逐渐显现出来。美联储拒绝介入长期国债市场,财政部的回购操作在几天之内就被市场力量完全消化,30年期国债收益率依然居高不下。美国国会不推进削减赤字,财政部寄予厚望的通过经济增长来化解存量债务路径也就失去了实施根基。同时,沃什在废除前瞻指引的同时并未提供完整的替代框架,由此增加的与市场沟通成本也被一并计入市场对财政风险的定价之中。美联储守住了自身的“独立性”,却没有分担由此产生的连带波动成本。这让美债作为全球无风险资产定价锚的地位发生动摇,美元的信用优势也在逐年递减。当下一次美国短期国债续作遇到困难,或者外国官方投资者集中减持美债的时候,市场会发现,货币工具已被事先
沃什的沉默像一面镜子,折射出美国宏观经济治理的光怪陆离。不同部门各自按部就班地运作,合在一起却将美国推入了高利率、高赤字、央行不兜底、国会不签字的困境。这个困境的代价最终将由美国普通家庭和全球市场来承担。在国内,持续的高利率推高了美国房贷、车贷和企业融资成本,居民的可支配收入被利息支出不断蚕食,政府的利息负担也在加重,要么压缩公共服务开支,要么继续举债,形成赤字推高利率、利率加重赤字的恶性循环。在国际上,美债的安全属性正在被财政风险溢价所侵蚀,各国央行和养老基金不得不重新评估美元资产的可靠性,去美元化的趋势正在悄然提速。










